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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麦子熟了

时间:2020-07-07 13:55来源:未知 作者:夏虫常语冰 点击:
乡村从祖辈就有这话,叫麦熟三晌。芒种前后,几个晴热天一过,麦子就该动镰了。老爹提前几天就在场院上泼上水,撒一层麦糠,用碌碡一圈一圈地把场院压实。就在这碌碡的吱吱声里,打开了我儿时乡村麦收季节的记忆。 当年的麦收,大人忙得脚不沾地,小孩子们也
  

  乡村从祖辈就有这话,叫麦熟三晌。芒种前后,几个晴热天一过,麦子就该动镰了。老爹提前几天就在场院上泼上水,撒一层麦糠,用碌碡一圈一圈地把场院压实。就在这碌碡的吱吱声里,打开了我儿时乡村麦收季节的记忆。
   当年的麦收,大人忙得脚不沾地,小孩子们也不能闲着。小时候,我的任务是拾麦穗。上初中起,我就开始拿起镰刀跟在大人后面割麦子。太阳白花花地照着长长的麦畦,一丝风也没有。汗水慢慢地从脸上滴下来,顺着衣服流进满脊背。我穿着长袖衣服,胳膊还是被划得血迹斑斑,汗水一浸,火辣辣地疼。割一会儿麦子后,腰杆像要断了一样,我就学着大人的样子,站起身用镰刀把敲一敲腰。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,弯下腰的时候几乎要顺势栽倒。长长的麦畦还是那么长,似乎永远也割不到头。猛一抬头,只见前面只剩下一小段了。这时候,我都是故意不再抬头,只管挥动镰刀,直到镰刀伸一个空,心里欢呼一声,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惊喜。
   打麦场的时候最紧张。青壮年劳力负责往脱粒机里填麦子,上点年纪的负责把脱粒机吐出的麦秸归拢在一起,垛成一个圆形的大垛。我们这些小点的孩子蹲在脱粒机下侧的出麦口前面,用两个簸箕轮流接脱好粒的麦子。接满一个,刷地拖出来,左手顺势把另一个簸箕放上继续接,然后起身将满簸箕的麦子倒进弟弟撑好的蛇皮袋里。脱粒机震得人的耳朵几乎聋掉,大家都紧闭着嘴,有什么话必须要说了,就扯着嗓子喊出来,然后“呸呸”地吐掉嘴里的灰尘草屑。蛇皮袋一溜摆开,大概一个多小时后,麦子打完了,我们脸上头上全是土,眉毛睫毛都是白的,连鼻孔和耳朵眼都几乎堵住。再接下来要晾晒小麦了,这时候最盼望的是晴天。把麦子一袋一袋倒在场院里,均匀地铺开,就可以在树阴下一边看书,一边驱赶着鸡和麻雀,偶尔还可以倒在装麦子的蛇皮袋上睡一小觉。只是必须隔一小段时间就要到太阳底下翻一下麦子,用光脚板画出一个一个的同心圆。要是看见西边天上翻滚起黑色的乌云,那就要迅速把麦子扫起,装好,一路小跑推回家,恰似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。直到麦子放进嘴里一咬咯嘣作响,装进袋里,仔细地扎好口,一袋袋码进粮食囤,一家人的心这才放进肚子里。一季的收成终于到手,大家扬起晒得黝黑的脸庞,长长地吁一口气,笑了……农民的喜悦流淌在丰收的年景里,丰收的年景蕴藏着辛劳的每一个细节。
   现在农村的麦收,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些繁琐,全都是机械操作。所以,小孩子们也就不可能体验那些情景了。当我向女儿说起这些的时候,看到她那似懂非懂的样子,我的心情是复杂的。不知是对时代的进步而欣喜呢,还是为失去的岁月而留恋,心中好像充溢着一股淡淡的忧伤。
   可能是过于固执的缘故,我始终认为,唯有挥舞镰刀的麦收才算真正的麦收。等我老的时候,我希望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麦田。秋天,我把麦种一粒粒选好,慎重地埋进地里,看着它们从地里钻出嫩绿的新芽;冬天,我陪它们熬过漫长的严寒听它们在雪底下窃窃私语;春天,我盼着它们返青,在深夜里聆听它们拔节的声音。然后,在这个季节,我磨好锋利的镰刀,站在金黄的麦浪里,弯下腰,用最虔诚的姿态,最深沉的情感,感谢阳光,感谢土地,还有我那遥远的,模糊又清晰的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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